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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飞:用网红的方式告诉你打开《西游记》的

 

  李天飞:1981年生,专业研究“神魔领域”,著有《西游记》校注、《万万没想到,西游记可以这样读》。曾任中华书局文学室编辑,责编有《花间集校注》、《中华书局藏徐悲鸿书札》、《张籍集系年校注》等著作。

  2016年“李天飞大话西游”系列文章的连载累计阅读量过亿,被网友评为“解读《西游记》的文章中最靠谱,靠谱的文章中最接地气的”。

  “天台山高明寺某殿门上的浮雕,《西游记》故事。想请@李天飞大话西游 鉴定一下。 ”

  《西游记》改变了李天飞的人生轨迹,李天飞又因此成为一名不是靠脸吃饭的“网红”。

  在众多关于《西游记》的解读这中,有人说,没看过李天飞的文章,就等于没看过西游记。

  去年在网上连载了100篇解读后,结集出版的图书今年又进行了再版加印,这是《西游记》的魅力,更是对如何阅读《西游记》的文化需求。

  进入李天飞的书房,仿佛进入另外一个二次元世界,大落地书架直通房顶,各种前人笔记、冷僻研究充斥期间,那里面有荒诞传奇、神魔怪志,也有小众的严肃研究,很多书不要说看过,听都没有听过。

  读书,写字,与“神魔”打交道就是现在李天飞的日常,他自己也许没想到4岁开始接触的《西游记》如今会成为他的主业。

  霸州地处华北平原,位于北京、天津、保定三座古城的三角地带中心,李天飞曾差点成为“新区人”。

  从北京的中轴线公里正好就是霸州。今年6月,京津冀协同发展专家咨询委员会组长徐匡迪介绍雄安新区的规划方案时曾提到,雄安新区的选址来源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山川定位和立轴线的哲学思想。但是一考察霸州地质情况不是很好,不适合建新城。于是最终敲定雄县、容城、安新三个区域。

  李天飞的父母曾是当地的中学教师,家中有一些藏书。但李天飞觉得从小带他的奶奶,对他影响更大。

  10个月的时候,奶奶就教李天飞开始认字,算是开蒙。 “奶奶就指着书架上的书说,这是《三国演义》,这是《红楼梦》,这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认。”李天飞说,“学习了一段时间,奶奶跟妈妈说,李天飞会认字了。奶奶现场测试,说《三国演义》,我就爬过去就指。”

  “奶奶拿着粉笔把《三国演义》这几字打散写在地上,我照样还能把它指出来。”李天飞说。

  10个月能识字,3岁认千字,5岁会背《琵琶行》,小学时已经帮着做语文教师的妈妈修改高中学生的作文。

  李天飞说,自己4岁的时候开始看《西游记》的少儿本,8岁的时候靠着查字典把《西游记》通读完。

  现在回忆起奶奶对他最初的教育,李天飞认为那是老一辈人深入骨髓的环境感染。

  李天飞的奶奶出生在天津,奶奶的爷爷曾在天津做过粮商。奶奶从小就跟着家里人见识过天津的繁华,后来因为社会动荡、变革,没有机会系统的接触到教育。但当年天津的现代和融合的风气,被奶奶带到了家中,在隔代的教育中,又将这种精神气传递给了李天飞。

  后来在解读《西游记》火了之后,很多人在网上讨论:“这得多大年纪的人才能研究出这样的成果,关键文笔又很轻快,深入浅出。”

  “我从小就对西游记一类的神怪古典小说入迷,不过本科是学航海的。”李天飞说,这因为当时家乡重理轻文的传统。

  经过四年的学习,从大连海事大学毕业时,李天飞已经拿到了“大证”,也就是高级船员适任证书,拿了这个证意味着有资格担任船上的高级技术或者管理人员。

  在并不“自愿”地学完航海后,李天飞难以割舍对古典文学的喜爱,毕业留校经过一年的准备,考入了心仪的北京大学古典文学文献专业。

  李天飞在北大读书期间,有一家出版公司知道他对《西游记》很爱好,打算找他一本编《西游记》简读本,要求很简单,中学生能看懂就行。

  原本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工作,但真正进入之后,李天飞发现关于《西游记》有很多问题前人并没有搞清楚。

  “平常看《西游记》,就是看个热闹,看个故事,但这里边有很多文化背景咱们并不关注,或者干脆就跳过去,有意无意地就忽视了。”李天飞说,“比如说孙悟空学的法术,实际上这里边有很深的文化背景。”

  原本要编一本简单的中学生读物,结果准备的文本越来越大,注释条目从几条到几十条再到几百条。

  这个过程跟当年唐德刚准备为《胡适口述自传》写一篇短序一样,下笔几十万言,只好另印成专书。

  “我把在学校整理的关于《西游记》的稿子拿给中华书局一位老师看,他说这个东西挺有意思,你可以做一个《西游记》的校注本。”李天飞说,“从那个时候起,我把之前整理的文字继续完善,最后就形成了在中华书局出版的校注本《西游记》。”

  这本《西游记》,李天飞花费了六年时间,参考了一千多种文献,被誉为目前最精确完善的《西游记》校注本。

  “我觉得是因祸得福。如果中学生那个版本出版了,我可能就没有动力再往下深入下去了。”李天飞说。

  如果不是猴年的到来,也许李天飞会像很多老学究一样,一直在中华书局翻看文献,校对古籍。

  2016年的正月初一,李天飞正式开通微博,解读《西游记》,这一次是自媒体改变了他的轨迹。

  李天飞原本想着可以在微博上发一些《西游记》小百科之类的文章,为读者做做科普。

  “一开始我是想按《西游记》的100回解读的,后来发现很难每回都对上,后来就定为100篇。”李天飞说,当时完全没想到会受到这么大的关注。

  李天飞在第一篇讲了关于西游记的文本问题;第二篇是讲长生不老;第三篇讲金箍棒的原型,这篇文章被北京一所学校的老师看见,放到高考模拟卷当成阅读理解,看着题目李天飞自己也没能答对。

  2016年3月22日,在头条号上的第一篇文章阅读量是2万,第2篇突破10万,第5篇39万。一个月后的4月22日,一篇《九头鸟到底是什么?》的阅读量已经是113万了。

  在这个过程中,李天飞逐渐摸索,尝试和读者互动,寻找读者的兴趣点,以此作为后续内容的写作。

  在“红孩儿的亲妈到底是谁”中,之前网上一直流传有“分析帖”,说他是孙悟空或者太上老君的“私生子”,因为他们都与三味真火有关,李天飞开篇即说:所谓的“太上老君会三昧真火”,原著里一个字都没写!我们普遍认为太上老君会三昧线版电视剧《西游记》太上老君的那句台词,“大胆妖猴!看我用三昧真火来炼他。”

  在李天飞看来,网上存在一些对《西游记》过度解读的情况,但很多人起码连原著都看过,仅是通过看电视剧来解读。

  去年底,李天飞100回解读《西游记》全部写完,全网连载累计阅读量过亿。经过修订、调整后,嗅觉敏锐的出版社果断签下版权,将“李天飞大话西游”系列文章结集为《万万没想到:西游记可以这样读》。

  李天飞连载100文章解读西游记,结集成《万万没想到:西游记 可以这样读》一书,已经再版加印。

  当年唐德刚写序成书后,曾有“先看唐德刚,后看胡适”的说法,李天飞解读《西游记》也在网上获得了大体相同的口碑。

  这本书的推荐语说,在李天飞的解读下,《西游记》不再是全程打妖怪的“四大名著”之一,而是历久弥新的精神养料。

  李天飞自称自己现在主要研究领域称是“神仙鬼怪”,在说《西游记》的同时,现在又说起另一本神魔小说《封神演义》。

  “我觉得我讲西游过程中收获最多的就是和听众的互动。”在一次关于付费音频节目的论坛中,李天说,听众中,有学艺术史的、有搞传统小说研究的,他们会从不同的角度和他讨论,他们是怎么理解封神、怎么理解古代神话的,给他提供了新的思考问题的方式。

  成为“网红”的李天飞最终选择从老派的中华书局辞职,现在他是一名专职自媒体人。

  李天飞坦诚,他在文章里面会引用很多学者的成果,“或者说大部分成果实际上是其他学者都研究过的,但是这些成果往往只存在于那些专业的杂志里边,大伙儿看不到。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学术语言表述的问题。我给它做了一些整理和语言表述的转换。”

  在李天飞的文章中,经常能看到《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这些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看到的冷僻书籍。

  “看到的资料并不是全都有用,有的甚至是矛盾的、无效的,怎么把错的剔出去,把精华的东西摘出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过程。”李天飞说。“这些材料大部分以前是没接触过的。为了写它去查,顺藤摸瓜,一层一层地就把它摸出来。

  一篇文章写出来,背后是有很多故事的。除了在文献中查找各种资料、数据外,李天飞也会就某些问题请教专家。此前写玄奘法师的取经路线,不可避免的要写到法师背过的那只“登山包”,李天飞就此专门请教复旦一位对此有研究学者。

  今年初电影《西游伏妖篇》上映,李天飞看过后写了一篇《西游伏妖,星爷找准的几个地方》。

  在李天飞看来,《西游记》产生之后,就不断有衍生的书籍。用今天的话说,《西游记》这个大IP出来之后,就不断被演绎,研究这个被演绎的过程,也是学术研究的一个方向。

  对于西游记和它背后的“神魔世界”,李天飞有他独特的理解,而他的这些理解又能给很多读者带去不一样的阅读体验。

  今年4月央视在拍摄“《西游记》张掖寻踪”时,请到李天飞做嘉宾,一位网友看了后写下这样一句话:发现李天飞老师讲到西游记的时候,眼睛就会更加炯炯有神,很是纯净,或许这就是学者的特质吧。

  李天飞:不同就是《封神演义》不如《西游记》写得好,网上说讲《封神》怎么不如《西游》讲得好呢?我说不是讲不好,因为它底子它就不如《西游》好。

  封面新闻:《封神演义》和《西游记》,里面都有很多的神仙,看网上很多人希望你能给神仙们排个座次。

  李天飞:我应该不会做这个工作。怎么说?站在同一个标准上去要求这些神仙,是一个不太合适的事情。因为咱们的很多神仙是有层次的,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神仙。咱们看待“神魔世界”的时候,应该用一种历史的眼光去看它,而不应该用一个平面的眼光去看。

  比如说,网上经常有人说盘古、三清、路压道人、鸿钧老祖,他们都是什么关系,其实他们是来自于不同的体系,不同的时代的,很难放在一起。有的来自于佛教,有的来自道教的,有的来自于民间,鸿钧老祖甚至是来自于文学作品,完全杜撰出来的。文学的虚构,经过长期的演变成为一种信仰。

  总体来看,中国早期的民间信仰跟这种文学上的贡献,是有互动的,这是非常明显的,或者说如果没有这些互动,就形成不了文学作品。

  但是为什么不能完全把《西游记》等同于一个纯娱乐化的东西呢,因为它确实是经过了高手的加工,加了很多非常严肃的东西。比如书中对心性的理解,对个性的理解,对于长生不老的理解,以及对人世苦难的一些理解等等,这些使它能够超越这些娱乐化的小说而不朽。

  《封神演义》相对来说就娱乐化一点,还有很多比《封神演义》更low一些的。

  封面新闻:《西游记》流传这么长时间,但流传下来的版本却是几乎为仅有的,是不是因为它当时作为一种通俗文学,难登大雅之堂?

  李天飞:对,可以说是通俗文学。正经正史,一般来说会保存得非常好,藏书家们也更愿意收藏经诗子集四部。《西游记》它不算是四部其中的,经诗子集都不算,我也写过一篇文章论述它为什么不算。

  据说上世纪50年代的时候,在长兴县这个地方发现过吴承恩的手稿,但是这个手稿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发现的,都语焉不详。我怀疑这可能只是一个江湖传闻而已。

  第一次新媒体的爆发是在汉朝,因为发明了纸。技术的改变推动了书写的改变,二三十万字,竹简很难承载,只能在纸上写。

  第二次是在宋代,宋代新媒体的爆发是因为印刷术。印刷术普及之后,哪怕是村里的小秀才,只要有钱都可以出本书,这个时候也带动笔记小说这种私人表达的大量出现。《梦溪笔谈》不就是那时候出来的吗,这就是自媒体,他自己发声。

  第三次爆发应该是在明代。明代的时候虽然是没有大的发明创造,但有技术更新,特别是印刷技术更加普及,所以《西游记》也是那个时候出来的。

  李天飞:很多人认为我的阅读群体都是一些中老年人,实际根本不是,有一半是90后。

  这是阅读习惯引起的。四五十岁的人更愿意看书,90后则习惯了用新媒体的方式来阅读。

  反过来,也有很多学者水平很高,为什么外界看不到,因为这些学者还没有习惯用这种方式写作。

  技术的更新一定会带来文本,或者说表达方式的变革。所以会看到从《诗经》时代到现在的图书字数越来越多。《西游记》只能在明朝出现,放在汉朝是不可能的,一百万字,竹简会堆一屋子。

  李天飞:我自己很想写小说,一部神魔小说。本身我是研究这些故事的,研究来研究去我发现这些故事我也能写,这些故事都是有类型的,用现代的话说是有桥段设计的。

Time:2020-11-28 0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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